想你,我的二哥
想你,我的二哥
随手写下l刘荣辉这个名字时,我的心里莫名地充盈着快慰,大概是情感使然。
刘荣辉,家居辽南东部山区一个名字异常祥和、惬意的乡镇村落——太平庄镇钓鱼台村。若去他家,路径大体是:进入辽南最为辟远的太平小镇地界内,沿着依山脉走势而筑的蜿蜒乡路,一直东南方向,途经几片散落的村庄后,路旁的山势渐渐陡峭俊朗起来,不觉间又可听见叮叮咚咚流水声,循声看去,才知道路旁又多了一条水流潺潺、清波荡漾的碧流河,山因水而有灵性,水因山而多妩媚。至此,这乡路和碧流就结伴蜿蜒盘旋在一处,美在一处了。行进在这坦平的黑色柏油路,听就这碧水自然天籁之音,经过几处或白瓦红砖或青石墨线的村民栖息之所在,再向前望去,前方的路已隐在丛山叠翠间了,太平庄小镇政府的二层小楼便赫然在眼前了,他家所在的村落就在小镇门前那湾碧流的南岸。
就是这个人口不足6、7千人口的区区小镇,竟然因寒窗苦读、明礼识义,而走出深山,时任省内地区高位的不下百人之多,可以说是青山秀水长养了灵性的儿女。
说起灵性,单纯从他的相貌和外在观感上看来,却是大相径庭。
初入小城师范校园,其头顶着厚重而密实的黑发,中间分成左右相等的两部分,露出一线白皙的头皮,分披下的头发盖住两只耳朵,脑后面接近脖颈却齐刷刷地剪平,前面用力地向后背起,两边发梢蓬起后搭在宽阔的额前,这怪异的发型让我多了一份好奇,也想起《陌上桑》中一句形容古代女人发髻的和外貌的诗来,“头上倭堕髻,耳边明月珠。”。其前额上隆起的头发对应着“倭堕髻”,至于“耳边明月珠”就只能是鼻梁上架着的,耳朵上挂着的,宽边、粗腿、瓶底一般的近视眼镜了。瘦削的脸上遍布坑坑洼洼的青春痘痕,有如微缩的月球表面的环型山。一张逢人即表露憨直、率真笑意的嘴角,总是半开半合地翕动着,略显厚实的嘴唇总在羞涩的微笑过后,不经意地小闭片刻,待人再问起些许事情时,又启封露齿了,并伴以憨直、木讷的“呵、呵、呵!”的憨笑来。
也许同为山里人,彼此性情相投,入校不久即保持着较近的关系,时日久了,竟成了手足兄弟,他长我一岁,故要我以哥称呼他,四年下来,我因这声哥得到恁多的照顾,很是受用。至于“二哥”的叫法,也有由来。
在校时四个人(金久回子、老刘、郭二鬼斗和我)因同住一间宿舍,同用一个饭钵吃饭喝汤,故按年龄大小排列了座位,梁山好汉一般大盒吃饭、大钵喝汤。其间师范校园的饭局开放时,“闹学潮”一般数百人拥挤一堂,几条长蛇排开,低学年的学弟只有在蛇尾规规矩矩,我们这些学哥人声鼎沸、摩肩接踵地挤在蛇头部位,针插不进、水泼不成,常常弄得人仰马翻、汤撒饭扬。身高力大的老大(回子)打饭冲锋,端擎着热饭、沸汤,高高举过众人头顶,大呼“汤撒了呦!!汤撒了呦!!”,喊声过后,蛇首部位瞬间空出方圆不足1平方许的圆圈来,回子得以全身而退,然后二传迅速接手,展转交给等候在外围翘首以盼做外应的四弟二鬼斗同我。更多的时候是我的二哥(老刘)唯唯诺诺、满脸堆笑,貌似老实忠厚地同认识不认识的小学妹、大师姐套近乎插塞,我们这些学哥、学弟,在女同学堆里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,弄得四年下来,在校的女生大多认识89.3班的那个“四人组合”,直至拐带得我也成了厚脸皮的一员,那其间冒着被女生暗地责怪、针砭、不屑的危险,而换来的快乐与快活,至今回想起来,还可以津津乐道,只是说过之后,多少有些难为情!
提及老刘,印象颇深的事有这样几件:
其一,苦研高数,技惊学长。这家伙高考入校时,就在全校89届学员中,荣膺数学满分的头牌称谓。苍天对他的数学天份尤为青睐,似乎他专为数理而生。刚入校,仅一年光景就自学完成师范的全部数学课程,次年,开始苦研高等数学,常常可见课桌之上摆满厚重的练习草本和天书(我的称谓)般的高数教程,更多时是他旁若无人、埋首疾书的专注神情。记得一次校内考试,校方为了提高考试质量,把我们新入学的新生同85届的学哥、学姐们分在一个考点,并错落隔开,只见我的二哥残卷风云般狂草完成自己的答卷,便左顾右盼起来,在看到学哥、学姐们疲于应对试卷,且大多空白时,其便悄无声息地回身拽过他们的试卷,奋笔疾书,三下五除二,搞定。弄得学长们一头雾水。
事后,有幸分在一个考场的他们几个人,在全班以至全学年的成绩最佳,老刘二哥功不可殁。从此,其成为师范校园里的“天才”。
其二,憨笑连连,竟充饭资。偶有一日傍晚,我们哥们儿四人,在学校对面小的不能再小的一家小店小聚,原本是庆祝老大寻觅到佳人相伴,出血的是“回子”。无奈其间突生变故,老大被佳人约去花前月下了,徒留我们哥仨,酒酣饭足要买单时,才发现哥仨兜比脸还干净,我和四弟郭二鬼斗(只因其名字中有一魁字,且在家里有一哥,故得名。)借口回去取钱结帐,而逃之夭夭。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善意地戏弄二哥,看他如何脱身?半个钟头许,正当我们两在窃笑时,就见二哥,满脸通红,鼻尖渗出汗珠,狼狈不堪地回来了,此情景惹得我俩哄然大笑,其他不知详情的看见他那委琐狼狈模样也都哑然失笑,整个教室一团快活空气,只见二哥手足无措、搔头弄手地憨笑,“嘿、嘿、嘿……”。
以后问起他当日如何脱身,还吹牛瞪眼地厚着脸皮说“我…我就笑着对老板说,今天没带钱,改…改日给你送来!他就让咱回来了!”,想那情景该是何等的狼狈和丢人,竟然让他表述的如此轻松自在?!鬼才信他呢!
其三,问父年龄,几年忘加。有一暑假,十余天未见,有些互相惦念,偶有一日,他骑着单车,不远几十里山路,突然造访,在同我老爸闲话家常时,他木讷、唯唯诺诺的老毛病又发作了,老爸问“小刘,你父亲今年多大岁数了?”,“哼…我爸今年多大了呢!”像是在自言自语,憋了半日,脸红得像斗架公鸡的鸡冠,冒出这样一句不伦不类的话来,“我…我爸今年多大呢?这…这些年,我…我还真忘加了。”,弄得我老爸无所适从。
其四,一对呆子,纵横古城。坦白说,在校时我算不得是好学生,本就不够聪明,还少了勤奋,再加之心浮气燥不喜理科的心境,总会因为该念的书没有念,在考试之前担心挂科而着急上火。在一次迎接省内统考前夕,我的肝火上升,郁结上三路,最后竟然走到眼睛,在左眼的上眼睑处鼓起了麦粒肿,又是冷敷又是用药,不见疗效,哥几个替我急,想去医院看医生,又苦于囊中羞涩,付不起来回的车费,正当两难之际,二哥,伸出援助之手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淘弄这一破敝不堪的单车,真真叫做自行车,除了铃铛不响,余下都响的“自行车”,只有两个轮子和支架,前后挡泥板、车闸不见踪影,后座拆除,只剩一光杆横梁。就这样一辆豪华车辆,一个人骑上都勉强应付,却还要可怜地载上我们两个人。
于是乎,古邑小城的大街小巷便多了一道亮丽风景,两个山野小子,肆无忌惮地压在这可怜的单车之上,歪歪斜斜地纵横驰骋在小城之间,两人的头发长而蓬乱,眼睛上各自扣上一副黑宽边大框的近视镜,活脱脱一对呆子,偏偏两个呆子毫不知羞,竟然悠哉游哉地神逛,不时地还狂唱当时的流行歌曲,大致内容是什么《红高粱》的酒神曲,黄土高坡之类的,仿佛那世界都是我们两个人的,好一对目中无人的疯少年!
记录下上面的文字,随即给我的老刘二哥打了一个问候电话,那头依旧是熟悉的“嘿、嘿、嘿!”,又让我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和兴奋,他约我到他的一亩三分地去喝酒,并告诉我他又添了儿子!哼!这家伙,竟然封妻荫子,儿女双全,过起这神仙般舒适的日子!
呆人自有呆福!
[ 本帖最后由 云飞青山瘦 于 2008-5-26 08:39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