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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年前长春君子兰热潮 一盆好兰能买几栋房

23年前长春君子兰热潮 一盆好兰能买几栋房



长春,君子兰。联系这两个名词,很多人会想起20多年前那场"疯狂"。小小君子兰,在当时的长春动辄数万甚至十几万元。最终,爆涨大潮在行政高压下消于无形。而今回顾那段岁月,最清晰的音符是一声叹息。
故事:“为啥没答应皇冠车换君子兰”
阳春的午后,郭凤仪坐在自家花窖里,桌上的一壶清茶与满地的君子兰,像往常一样陪他度过这个下午。
长春养兰界,无人不晓郭凤仪,因为这个名字与一段君子兰佳话联在一起。“那是20多年前的事。”68岁的郭凤仪笑着说,1985年1月,一位来长春的香港客商提出,用一辆最豪华皇冠轿车,换郭凤仪一盆最好的君子兰“凤冠”,却被拒绝。
"当时出于两方面的考虑。"郭凤仪回忆,“一是我不知道这盆‘凤仪'究竟值多少钱;二是当时脑子里还有阶级观念,认为香港客商是资产阶级,不想让这盆花到他们手里。”
历史具有惊人的嘲讽。拒绝香港客商的郭凤仪,心中想着阶级差别。可他没想到,1985年下半年风云突变,“凤冠”贬值了,郭本人作为新兴资产阶级代表人物,亦被有关部门审查。
潮涌:长春提出发展“窗台经济”
记者采访郭凤仪的日子是4月17日,23年前的这一天,天津的“长春君子兰展”刚落幕。
 对于这些时间节点,与郭凤仪一同接受采访的长春养兰人牛俊奇,记得分外清楚,他们都是长春君子兰由鼎至衰的见证者。
 郭凤仪说,改革开放后,君子兰交易在长春日益活跃。1979年,他卖了瑞士表,用180元买颗“二年生的花苗”,“这价钱轰动了长春养兰界。”
上世纪80年代初,君子兰价格一路走高。为此,长春市出台“16条”,要求每盆君子兰售价不超200元。1982年,“16条”让长春君子兰市场陷入低潮。这年,郭凤仪做了一件至今津津乐道的大事,在长春养兰人看来,“老郭做的那件事,成全了君子兰。”
“"1982年开春,我牵头办了抢救国宝大熊猫的君子兰义展捐款。”郭凤仪说,把君子兰往熊猫身上靠,是为让花展通过政府审核,“义展门票收入17000多元,我们把钱送到农业部,一位副部长接待了我们。”
这次义展,让长春市领导看到长春市民对君子兰的热情。长春市提出,发展“窗台经济”,号召市民家家户户利用现有条件,养殖君子兰。
君子兰渐渐进入灿烂时节。奇价:一盆好兰能买几栋房 那段历史,长春市民穆先生有着恍如昨日的记忆,“钱太好赚了,想赚小钱,就在市场东头买苗再到西头卖。”
 “实情是这样。”牛俊奇说,1984年起,长春几个主要君子兰市场分布在长春站附近、朝阳公园、老圈楼、光复路、永春路、红旗街、万宝街、清华路等地段,拿着钞票采购君子兰的人们在市场里比比皆是。
1984年下半年,长春市政府的态度愈加鲜明:支持群众靠君子兰发家致富,每户至少要栽3到5株。同年10月11日,君子兰成为长春市花。随后,长春市召开新闻发布会,取消原来所有的“限价令”。这座城市领导的远大设想是:利用君子兰发展经济,赚取外汇。
终于,市场里风光无限的君子兰等来了明媚的政治春天。1984年12月4日,《长春君子兰周报》创刊发行,头版头条引用当时的国务委员陈慕华一句话:大力发展花卉事业。
随着政治层面的认可,各种君子兰经济实体纷纷开张,天价君子兰的传闻不绝于耳。“我手里卖过的君子兰最高价是5万元,朋友中也有卖10多万元一盆的。”郭凤仪说。
疯狂:有人为君子兰掉了脑袋
这段时期,君子兰被誉为“绿色的黄金”。有人曾仔细比较两者,发现极品君子兰的价格已超出金价。
城市疯狂了。国务委员亲临长春花展;省市领导纷指养君子兰致富的远大前景;电视台节目片头用了君子兰;挂历连带封面13页都是君子兰彩照;香烟、肥皂、服装、家具等等商品,都忙不迭地打上君子兰的图案或字眼……
资本疯狂了。短短几十天,长春出现十大公司和40家花木商店,向外省市拓展的分公司、子公司不计其数,最高潮时有5000多人去各地搞君子兰展,来回都坐飞机……
长春机械厂号召职工走君子兰致富道路,全厂1700多名职工家家开养;长春洗衣机厂投资数十万元。在办公主楼顶上盖上600平方米空中温室……

  艺术疯狂了。歌唱家王结实、谢莉斯为君子兰一展歌喉;画家范增为君子兰作画;作家万忆萱为君子兰赋诗;书法家启功为君子兰题字;大师侯宝林为君子兰说相声……

  外地疯狂了。正面例子是香港某电视台免费为长春君子兰提供广告,日本请求长春再举办君子兰展一定让他们参加;负面例子是鞍山市立山区检察院一位方姓检察员带着三个兄弟,配备枪支开着越野吉普,杀向长春强抢君子兰……

  社会疯狂了。长春工商部门当时统计,每天走进长春各君子兰市场高达40万人次,占全市人口的五分之一,这还不包括走街串巷无证经营的人。市场里,粤语、闽南语、湖南话、上海话……

  家庭疯狂了。吉林省农机厅一位技术员家里养了两盆好兰,他的弟弟来抢夺时杀死了女主人……
疯狂背后,藏着1985年前后长春君子兰市场难以数清的成交额。官方统计每年1700万元,但这个根据缴税总额统计的数字,可能远低实际。

  破灭:三篇社评"浇死"君子兰

  1985年6月间,风靡大江南北的君子兰,在梦想成为“君子兰王国”的发源地长春,步入黑色之夏。

  起因来自吉林某省级报刊的三篇社评,牛俊奇一直保留着这几份已发黄的报纸。1985年6月1日、7日、13日,该报头版刊发《奇高的君子兰花价能维持多久》、《再谈奇高的君子兰花价能维持多久》、《不能靠挖国家墙脚来哄抬君子兰花价》三篇社评。

  这三篇社评,矛头直指人们购买君子兰的动机,以及君子兰交易所衍生的腐败现象和治安问题。由此得出结论:奇高的君子兰花价应当平抑下来。

  1985年6月10日,更高级别的《人民日报》,在二版显要位置刊发《"君子兰"为什么风靡长春?》,文中将“君子兰交易”称为“虚业”,并提出“四化建设要我们多干实事”。

  “很明显,这些报道是听从于背后的行政指令。”一位受访者说。

  社评们,将站在巅峰的君子兰送上了断头台。长春市的“高压政策”如期而至,郭凤仪说最狠的规定是纳税额需达到交易额60%,君子兰市场交易立即陷入冰点。

  牛俊奇回忆看到那些报道时的感觉,是“不满和愤怒”,这种感觉决定了他在当时的处理方式,“把两千多粒花籽拿回家,剩下的花不卖了,都冻死吧!”

  沉寂:东山再起亦旧梦难复

  很难一一探寻热衷于君子兰交易的人们,那时到底如何抚平了心绪。

  总之,高价的君子兰消失了,平价的交易几乎没有了,大家的“发财梦”破灭了,全面的审查开始了,个别的倒霉者坐牢了。

  这场风波,留给长春的惟一良性印记,就是有人凭此挖到第一桶金,从此走上发家之路。但这少数幸运儿,却难弥补这座城市多年后的遗憾。

  直到1990年,长春君子兰交易才渐苏醒。目前,君子兰已被长春市定为一项重点发展产业,其产量和质量均占全国鳌头。在结束不久的长春君子兰花展上,长春君子兰品质被国外专家誉为“世界第一”。

  但是,产业化后的君子兰,在日趋成熟的市场经济面前,可能重温旧日辉煌吗?

  吉林省君子兰协会副会长郭凤仪说,“考虑到现在和过去货币购买力的差距,君子兰比那时实际上贬值了大约100倍,我们再不会回到那时候。”

  至于在当今的普通民众心中,君子兰早不是什么“绿色的金条”,她是一种喜欢在春节绽放的花儿,仅此而已。

1985年夏天,长春君子兰市场趋于覆灭的前后,一段值得玩味的历史。
翻开几篇推垮君子兰的报道,封杀根由主要有4条:买主多是抱着发财心理去购买君子兰;君子兰实际价值没有那么高;公款交易频繁,侵蚀国家财政;引起社会治安问题。

  后两条原因是客观存在的事实,尤其是公款消费君子兰,直指市场软肋,曾有分析认为,公款介入造成了天价君子兰有价有市,进而趋向“疯狂”。采访中,养兰人对这两个理由也甚不服气,“君子兰滋生的一些问题,并不是君子兰本身的错误,应从加强监管入手。至于治安案件,总不能因为有人抢钱抢银行,就把人民币作废吧?”

  需要分析的是“倒兰派”前两条观点,在此援引那几篇社评的两段文字:

  “由于君子兰奇价造成的付出劳动甚少而经济收入奇多的状况,刺激了一部分人发君子兰财的心理。”

  “法律上它是合法的,但显然是不合理的。许多人手中的钱自愿地流进少数人的口袋之中,国民财富并没有增加,只是货币在流动,有人富了,有人受了损失……这使我们很容易联想到股票投机。”

  可见,按此衡量,现在的股市当要关了。郭凤仪认为,“那是极左思潮在作怪。”
1985年7月17日,《长春君子兰周报》第23期,“勇猛”且“不合时宜”地在头版头条公然反击省级报刊,刊出《君子兰价值、价格及其他》一文。

  该文前面的“编者按”,提起了当时《团结报》上一篇“倒兰文章”,并言之,“武则天够霸道的,竟将牡丹逐出长安,但牡丹还是牡丹,终不失为花中之王,不知此公(《团结报》文章作者)能否把君子兰骂倒骂绝?我们将拭目以待。”

  《君》正文中写道:现在有人对君子兰花价奇高大伤脑筋,其实大可不必忧心忡忡。依笔者之见,用经济杠杆调节比用行政手段干预好……君子兰之弊在于高价所引起的一系列经济反应,但经营得好,它也能为长春积累资金,提高地区和民族经济总水平。这与政策是有很大关系的。

  《君》文下面这段话是长春人永远的痛:如果现在压抑花价,对长春是不利的,君子兰爆发户的钱大都是来自长春本地,现在是君子兰向外地输出的最佳时节,早或晚压价唯独比现在都好。

  采访中,养兰人们告诉记者,当时长春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赚到,更多的长春人都赔了。因为正当长春全民投资养兰,外地资金蜂涌而入,长春人将要集体海赚时,封杀政令适时到来。宋学观评价那段岁月时谈到,“如果不在那时封杀君子兰,长春人将会迅速地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,那么长春就不是现在的样子。”

  颇有意思的是,郭凤仪回忆,在省级报刊对君子兰口诛笔伐时,《长春日报》却始终按兵不动,这在侧面证明当时长春市的态度。

  《长春君子兰周报》的“莽撞”,给其带来灭顶之灾(或许它不“莽撞”,也是同样命运)。1985年8月10日,该报第24期也是最后一期,头版头条是《君子兰事业方兴未艾》。这个标题宛似临刑前的呐喊,此后这份报纸随着君子兰红火的市场,同坠历史尘埃。

  专家点评:不能苛求前人

  吉林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专家刘庶明认为,上世纪80年代长春“君子兰风波”,是投资与投机行为的综合产物。

  “1985年时,中国市场经济不发达,投资、投机行为比较少见,大家的观点还停留在谁的财产多了,谁就有问题。直到1988年以后,投资、投机行为逐步增多,人们认识才渐渐改变。”刘庶明说,从这个角度看,“当时长春走在了全国前列。”

  如果那时不封杀,长春君子兰会迎来何种结局?刘庶明认为,任其发展,君子兰市场也会迎来价格拐点,“但从当时情况判断,当价格拐点到来时,长春人确实有很大可能会获得丰厚的利润。从全国来看,是否封杀君子兰影响不大,但从长春本地看,这事对于城市发展造成了遗憾。这个遗憾也很难弥补,毕竟现在投资发财的机会趋于多元,政府再扶持,君子兰市场也很难恢复到那个时期的光景。”

  刘庶明说,当时政府若实施弹性办法监管,效果会更好,“但这是历史局限性所致,我们不能太苛求前人。”

  记者手记:或许了无遗憾

  “赔了800元,这是当时家里的全部积蓄。”母亲说,这是我家在1985年投资君子兰的“收获”。

  采访中,一个谜团在心中挥之不去。为什么1985年5月前的一年多时间里,几乎所有政令都是君子兰的利好消息,一到6月却变了风向?

  一位了解内情的人士说,“问题其实出在省里,简单说,省里老领导支持君子兰发展,新领导可能与老领导有矛盾,所以要搞掉君子兰。长春市领导那时对封杀君子兰很不服气,但也没办法。”

  倘如所言,君子兰就是权力角斗的牺牲品,这更可宽慰。毕竟若是此种背景,那么无论当时君子兰怎样挣扎辩解,都逃脱不掉覆灭,这样一想,好像也了无遗憾。

  不管君子兰产业未来如何发展,至少30年后的今天,当我们再面对各种投资或投机时,已不再缺乏理性,政府再处理这类问题时,也充满智慧。这恐怕是君子兰市场疯狂散尽后,留给我们的最大收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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